
作者:张怀州
这种游戏,在新密叫走茅缸,在汝州叫挤死鳖,在南阳方城叫憋死驴,也有地方叫憋死狗。都是一个棋图,都一样走法,这个游戏的源头,原来就刻在具茨山的山石上,它造出了中国最早的“凶”字。
我们在具茨山上发现了这个图案之后,情不自禁地笑了,原来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游戏,几千年前古人早就玩过了,我们顿时玩性大发,复归于孩童,化身千古之人,席地而坐,在这个数千年的棋盘上对弈起来,重温这千古未变之棋。

1、从民间游戏到文字源头的猜想
在具茨山岩文与民间传统游戏“走茅缸”的对照中,我们发现一组极具辨识度的符号:外框如坑、内作交叉,与甲骨文“凶”字的核心结构高度吻合。这一巧合非不偶然的,它把民间游戏、史前文化符号与原始汉字的隐秘脉络打通了。

新密市苟堂镇范堂沟村里沟门岩文
2、“走茅缸”:民间游戏中的“陷坑”意象
“走茅缸”是流传于中原地区的二人对弈游戏,汝州人称它“挤死鳖”,南阳方城则唤作“憋死驴”,还有地方叫“跳井”。核心规则围绕“陷坑”展开。
这个图来明显是来自于古人的捕猎经验,挖一个陷坑,几个人合力往陷坑位置围猎驱赶,最后让它走投无路,掉入陷坑。
棋盘以交叉线条划分路径,外框象征捕猎场,内部交叉为行走路线,猎场外头设陷坑,外头的陷坑与内部的叉线有的有槽线贯通,有的没有贯通。
游戏的棋盘极其简单,一个开口的“凵”形轮廓,底部画着一个圆圈,那就是“茅缸”或“井”。双方各持两枚棋子,摆在边线两端,轮流走子,每次一步,目标是将对方棋子挤入底部的圆坑,使其无路可走,陷入绝境,“掉进”其中的一方便宣告失败。
这一游戏的视觉符号天然指向“危险、困陷、绝境”,其图案结构——外框围合、内有交叉——与具茨山岩画中存在的“框+叉”符号高度一致,是史前人类对“陷坑”意象的民间记忆留存。
“走茅缸”岩文仿佛数千年前的先民,早已在石头上刻下的规则,这显然是跨越时空的文化传承。游戏中,被挤入坑中即输的设定,正是远古先民围猎场景的微缩模拟:两名猎手协作,将野兽驱赶进预先挖掘的陷阱,猎物一旦坠入,便意味着死亡。游戏的胜负,映射着捕猎的成败;那个致命的圆坑,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。

3、从狩猎陷阱到卜筮凶兆:“凶”字的本义
甲骨文里的“凶”字,写作一个“凵”,中间一个“×”。“凵”正是陷阱的象形,而“×”代表布在坑底的杀器。这个字的本义,便是陷阱,不吉利。
具茨山的“走茅缸”岩画,完整地保留了这一字形的早期形态。先民在围猎时,猎物掉入陷阱,意味着死亡与失败,是凶险之事。
这种具象的危险,与占卜的凶象表现一样的。古人通过博弈游戏的结果来卜问吉凶:若棋子被挤入坑中,便被视为凶兆,预示着灾祸与不顺。
于是,陷阱的意象、捕猎的凶险、卜筮的凶兆,三者合一,共同催生了“凶”字的诞生。岩画上的图案,不仅是游戏棋盘,更是先民对“凶险”这一抽象概念最原始的图形表达。它从一个实用的陷阱符号,演变为代表厄运与死亡的文字,其内核从未改变——那是一种无路可退、坠入绝境的状态。
由于古今时日太过遥远,我们只知道这种游戏的存在,不知道具茨山上竟然有这种原样的图案,那么,为什么这种游戏刚好是在豫西传播,原来的它的源头是上古的岩文。

4、与大汶口陶器符号的呼应:文明的同源与分野
具茨山的“走茅缸”岩文,把圆坑在下面看也可以圆坑在上面看,如果圆坑在下面,最上面的圆圈好像是太阳,下面好象是山谷形状,也有人解读它为“日出山谷”,是太阳崇拜,也有一定道理。
有趣的是,在山东大汶口文化遗址出土的大口尊上,频繁出现一种被称为“日月山”的刻画符号。符号由圆圈、月牙与山峰状图形构成,有学者认为它是“火正”官职的象征(也有学者将之释读为“昊”),也有人解读为“日出山谷”的太阳崇拜。
火的使用是人类文明的重大进步,怎样用火,管火,在古代是一门技术,进而发展到观察太阳、月亮,观察整个天象。古人专门设了一个官职叫火正,火正是上古掌管天文、祭祀的官职,其符号兼具“观象授时”与“通神避凶”的功能,暗含“趋吉避凶”的原始信仰。
从游戏到火正符号,“框+叉”的结构完成了第一次文化升维:从民间博弈的“陷坑”,升华为祭祀仪式中的“凶险边界”——火正符号划定天地秩序,警示不可逾越的危险,这与“凶”字的语义也是契合的。

若我们将具茨山的“凶”字岩画与“日月山”符号并置,会发现二者的轮廓竟有几分神似。它们都由上部的圆形与下部的“凵”形结构组成,只是后者多了象征山形的线条。这种相似性,或许暗示着史前时期中原与海岱地区文明间的交流与共鸣。
大汶口的“日月山”符号,代表着对太阳与光明的崇拜,是吉庆与生机的象征;而具茨山的岩画符号,则源于陷阱与死亡,是凶险与厄运的原型。一个向着天空,一个向着大地,它们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共同承载着先民对生与死、吉与凶的二元思考。

5、甲骨文“凶”:符号向文字的最终定型
“走茅岗”游戏图案——仰韶“火正”符号——甲骨文“凶”字字形,我们是可以作这样的推断:
(1)结构同源:三者均以“外框围合+内部交叉”为核心,外框代表陷阱/坑穴/天地边界,内叉代表阻碍/危险/秩序边界;
(2)语义一脉:从古人捕猎经验到“掉进茅缸”游戏中的失败困局,最终凝练为甲骨文“凶”的“凶恶、陷困”本义;
(3)逻辑呼应:《说文解字》载“凶,恶也。象地穿交陷其中也”,正是对这一演变逻辑的总结,与“走茅岗”的游戏结局、“火正”的避凶意涵完全呼应。
“走茅缸”(“挤死鳖”“憋死驴”)游戏图案——仰韶“火正”符号——甲骨文“凶”字的演变,民间记忆与文字起源的互证,是民间文化记忆→史前宗教符号→早期汉字的典型路径:
这一脉络为“凶”字的起源提供了新的地上考古与民俗佐证,也揭示了具茨山岩文作为汉字源头的重要价值:民间游戏与史前符号,正是早期汉字孕育生长的土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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